工作总结
口腔科医生工作总结。
去年周三下午那个病例,我至今记得。老太太左脸肿着,女儿搀着进来,说“牙疼三天没睡”。外院开了头孢和甲硝唑,无效。我叩诊26号牙深龋但叩痛轻,冷测迟钝;27号牙完整却叩痛明显。曲面断层片对比半年前,27号根尖区有一小块低密度影,当时报告写“根尖周膜增宽”。我问她“咬东西有没有哪颗牙先碰到?”她说“就是后面那颗”。没有裂纹线,没有牙体缺损——隐裂导致的慢性根尖周炎急性发作。处理不难:开髓、拔髓、根管预备、封氢氧化钙。但我多看了一眼凝血报告:INR 1.8,长期服华法林。甲硝唑会增强抗凝,我让她停掉外院的药。第二天女儿打来电话,说母亲牙痛好了大半,牙龈也没出血。事后我查文献:华法林患者使用甲硝唑,INR可升高30%以上。这个数字我写进了科室用药提示卡。
做口腔科医生,最怕的不是复杂病例,是“理所当然”。刚独立接诊那两年,我追求速度,根管治疗控制在三十分钟内。结果有两例术后疼痛,重新打开,遗漏了MB2根管。其中一例是16号牙,近中颊根有两个根管口,我只找到了一个。患者是三十多岁的男性,疼得在椅位上攥紧扶手,额头冒汗。我花了四十分钟重新疏通,封药,两周后症状消失。从那以后,我给自己定规矩:开髓前看CBCT,开髓后找根管口至少五分钟,用显微镜或放大镜。现在我一个根管治疗平均五十分钟,但术后疼痛率从初期的8.6%降到了2.1%(去年全年统计86例,术后一周内疼痛2例,一例因充填后超填约0.5mm,一例因牙周来源)。
还有个病例让我重新理解“治愈”。年轻男性,反复口腔溃疡,每月来一次。每次我都开维生素B2和西地碘含片。第三次来的时候,他坐在牙椅上,突然说“医生,我是不是免疫系统有问题”。我放下口镜,看着他。他避开眼神,手指搓着裤缝。我说,“溃疡反复发作确实很折磨人,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?”沉默十几秒后,他说,“我父亲上个月查出胃癌,我天天睡不着。”那天我没开药,用了十五分钟听他讲。临走他鞠了一躬。后来他再来,溃疡发作频率降低了,他说“有人听我说一说,感觉没那么紧绷了”。我意识到,口腔黏膜病处方签上缺的不是激素,是一句“你愿意多说一点吗?”后来我系统学习了牙科焦虑量表和SCL-90的使用。去年一位扁平苔藓患者,病损三个月不愈,SCL-90焦虑因子分显著升高,我转介心理科,同时用低剂量曲安奈德局部注射。三个月后病损基本消退。免疫和情绪,从来分不开。
五岁男孩摔掉两颗前牙那次,是急诊。家长抱着冲进来,满嘴血。我先让护士测血氧血压、查瞳孔——排除颅脑损伤。左上中切牙完全脱出,右上中切牙半脱位。脱出的牙沾了沙土,家长用纸巾包着带来的。我快速冲洗,浸入平衡盐溶液,局麻下复位,弹性固定。同时告诉家长:完全脱出牙的黄金时间是30分钟,你们用了25分钟,但保存介质错了,远期存活率不高。家长哭了。那晚我查了国际牙外伤指南,发现用牛奶或唾液保存比干燥保存存活率高至少五倍。我把这条整理成A4纸大小的小贴士,贴在三台牙椅的灯臂上。半年后科室统计,急诊牙外伤患者中正确保存牙齿的比例从12%上升到41%。我没有做惊天动地的事,只是贴了一张纸。
也有失败的。去年一例36号牙慢性根尖周炎,我判断为可根管治疗。开髓、疏通、预备,根充后拍片发现超填约1mm。患者术后出现下唇麻木。我立刻联系影像科拍CBCT,发现根尖区有下牙槽神经管小分支,超填的糊剂压迫了神经。我给患者用了地塞米松和甲钴胺,每天电话随访。麻木持续了三周才完全恢复。那三周我每天晚上翻解剖书和文献。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:对于下颌后牙,术前必读CBCT横断面和冠状面,确认根尖与下牙槽神经管的安全距离(至少2mm)。这个病例我写成了不良事件报告,在科室晨会上分享。主任说,“能拿出来讲,比藏着掖着强。”
有人问我,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到底有什么用?我举个例子。一位六十多岁女性,牙科恐惧症,一听到涡轮机声音就全身僵硬。前两次就诊,我连口镜都没放进去。第三次我让她带耳机听音乐,同时教她一个呼吸法:吸气四秒,憋气两秒,呼气六秒。我自己先演示一遍。她跟着做,慢慢放松下来。然后我告诉她,“我现在只用探针轻轻碰一下你的牙,你觉得不舒服就举左手,我立刻停。”她点头。我碰了,她没有举手。那次我们只做了探查和拍摄根尖片。她后来完成了根管治疗。这件事让我明白,心理学的技术不是开药,是创造安全边界。边界建立起来,治疗才能推进。
数据是冷冰冰的,但我每年都统计。去年个人门诊量1247人次,根管治疗86例,修复体(冠、嵌体)113例,拔牙204例。术后并发症:根管治疗后疼痛2例(2.1%),修复体脱落1例(0.9%),拔牙后干槽症1例(0.5%)。低于科室平均水平。我自己不满意的是,有4例慢性牙周炎患者我建议做牙周基础治疗,但随访发现只有1例按时复诊。为什么?我翻看病历,发现那3例我在医嘱里只写了“牙周刮治”,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做、不做会怎样。后来我改成每次治疗结束前花两分钟说三句话:“你的牙槽骨已经吸收到根中三分之一,不做刮治牙齿会越来越松;刮治分两次做,每次半小时,打麻药不疼;半年后复查,如果控制得好,可以延长到一年。”依从性从25%提高到67%。你看,不是病人不听话,是医生没说明白。
那个雨后的早晨,曾经做根管治疗的老先生送了一袋西红柿。我收下了,放在科室冰箱,中午分给护士。然后我写了一页纸的笔记:《老年患者咀嚼功能与生活质量——一例根管治疗后的随访观察》。里面记了他术前不能嚼花生米、术后能正常吃饭的细节,以及我查阅文献得出的结论:保留自然牙对老年人营养摄入和社交活动的影响远超预期。这份笔记后来成了科室老年口腔健康宣教的素材。
我不写什么“综上所述”。每次翻开过去三个月处理得最不顺的病历,我都问自己:当时哪个环节可以做得不一样?那个超填的下唇麻木病例,我如果术前看了CBCT的冠状位,就不会超填。那个遗漏MB2的病例,我如果用了显微镜,就不会漏。这些教训比任何成功都值钱。
做医生久了,技术会变成肌肉记忆,判断力靠的是不断追问“为什么”,而对人的理解,靠的是放下口镜、看着对方眼睛的那几秒钟。这一行的成长,不是职称从主治到副高,是从“我能做”到“我知道什么时候不做”,再到“我知道做了之后怎么让人活得更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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